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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心灵的独白——物我交融,传神写心

2017-12-08 10:39:02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王沂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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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和崇高最后都要归结到它们对心灵的表现。

  一切都是美的,因为艺术家锐利的慧眼,注视到众生万物的核心;透过外形触及内在的“真”。此“真”,即是“美”。

  纯朴与真实的结合就形成最高的美,无论是就情感、就行为还是就表现来说。

  写实油画,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是油画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的主要组成部分,它历经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印象主义和现代艺术诸流派而经久不衰,延续和继承了上千年大师们的宝贵经验,是欧洲油画最核心的表达形式。与中国画、版画、雕塑等其他艺术形式相比,油画更擅长对物象进行细微的刻画,注重物体的体积感和空间感,且色彩丰富、表现力强。因此,追求真实性,能真实地描绘客观事物对象的写实形式成为油画的一大优势。

  特别是写实人物油画,首先在造型上不能偷懒,在人物形象、人物动态、造型上要求严谨。这与中国画的大山大水大写意不一样,“似与不似之间”这句话适合写意中国画的创作和其独特的艺术表现风格,它的表意性大于写实性,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形”。诗文用语言抒发情感,绘画以形象表达情感,任何艺术作品最终要创造一种艺术形象。写实人物油画首先要求做到“似”,通俗地讲就是要画得“像”,“像”包括很多东西,首先要有准确刻画人物的能力,否则谈不上“貌似”;其次还要抓住人物独特的气质,否则就没有“神似”。没有这两个基础,就根本谈不上什么“似与不似”。做到尊重中国古典哲学,尊重中国传统文化,才能理解“似与不似之间”真正的含义。

  对于写实人物油画创作来说,作品是否有可能成功,有很多的因素在相互影响:首先,必须有准确刻画人物的能力;其次,要有选择最合适人物的能力,要有瞬间抓住最传神面部神态、最微妙肢体动作的能力,要有找到或者创造一个特定环境的能力,还要有准确的、恰如其分的把人物和环境组织在一起的能力,要有对画面色彩表现独到的认知,要有对生活独特的理解、或者说要有把生命的真实转化为艺术的真实的能力,这个过程也是理智和情感的关系;除此之外,还要有画面的精神面貌,这是艺术创作最重要的灵魂。在此基础上,才可能达到精确、微妙地对人物神态或情感的传达。

  只有先在“似”的基础上,才谈得上人物情感的表达,才能感动观者,这就是艺术真实的震撼力。其次,中国写实油画必须抓住本民族的视觉特征,也就是传统积累的视觉形象,这里面包括很多,比如版画,年画、水墨等等。

  我们既要把西方技法全盘拿来,吸收研究透,又要遵循自身艺术创作的规律,平衡中国和西方艺术,在它们之间找到一种最适合表达和体现自身特点的艺术语言,这样才会产生经得住时间考验的艺术作品。立足你熟悉的生活土壤吸取其文化精神营养,艺术的生命力才会长久。

  艺术,是一种感情。对于艺术家而言,一切都是美的。

  任何悠忽的灵感,都不能代替长期的功夫。

  梁晓宁是当代中国新写实油画的优秀代表画家,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她经过在中央美院附中、中央美院油画系本科、研究生多年的学习练就了扎实的绘画基本功,长期的艺术实践使她的绘画表现尤为突出。她对西方各个时期的绘画特别是对西方古典绘画做过深入地探索和研究,中国传统文化也一直影响着她的创作历程。

  1989年梁晓宁在中央美院油画系二画室本科学习时,我给她们班上素描课。记得画的是女青年半身像,她的那张素描画得很像,构图得当,造型准确生动,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在上油画人物课时我就发现梁晓宁的造型能力和色彩感觉都很好,对人物形象的把握能力和审美意识都不错,刻画人物总能做到生动形象,学习也很努力,那时就显示出长期发展的势头。梁晓宁在二画室的四年,正是改革开放后艺术发展很重要的时期,很幸运地赶上了“85思潮”后艺术领域的繁荣发展,各种艺术形式给她提供了丰富的营养。那时候除了我带课,美院当时还有很多老师从不同角度、不同理念,把各自的观点、方法融入到二画室的教学中,为她以后的发展奠定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早在美院读研期间,梁晓宁已开始有意识地建立自己的艺术语言和世界观。2000年梁晓宁又回中央美院油画系二画室学习,她们班是我带的第一届研究生班也是最后一届,是我在美院带的唯一的一届。当时我作为她们班的研究生导师教学很投入,对油画教学方式进行了梳理,循序渐进系统地、有计划地安排了上课内容,从素描的造型、色彩、油画语言的表现、油画创作方法进行全方位训练,希望他们能很快找到自己的造型方法和艺术语言融入油画创作中。

  当时我就发现梁晓宁的作品既有扎实的写实功力,也很有格调,不同于一般的写实油画,有自己的特色。她的写实油画很有新意,特别是在表达人物情感方面有突破,能够把自己看待世界、人生、社会、艺术等等一切的态度融入作品中,引人入胜。她的作品区别于一些写实油画之处在于,她在写实中融入了素描和色彩的主观提炼,画面构成是主观的,人物造型特征是通过主观提炼形成的,这种油画的实现需要多年长期的油画写生实践和创作才能做到。也许是央美油画系二画室对写生系统训练的作用,她的作品总是不自觉地体现出生动鲜活的一面,人物造型生动有感染力,色彩富有生机和活力。反应在艺术上、生活上都一样。梁晓宁的性格单纯,做事认真,对人真诚,有着女人特有的文静典雅、包容含蓄。记得在上学时她不太爱说话,但在关键的时候总能够很好地解决问题。真正好的艺术家都是纯朴和真实的,作事情一丝不苟。她作画很讲究品质,不论是做画布还是用材料都用最好的,对画面的要求也是尽善尽美,方方面面显示了一位艺术家对待艺术的真诚态度和自我要求的高度。

  在我的学生里,梁晓宁对待艺术执着热忱,悟性高,作为一名女画家她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是很难得的。丹纳说:“作品的产生取决于时代精神和周围的风俗”,也就是说艺术作品要当随时代。要创作优秀的艺术作品,唯一的条件就是伟大的歌德早已指出过的,“不论你们的头脑多么广阔,都应当装满你们的时代的思想感情”,作品将来自然会产生的。抓住时代的脉搏,梁晓宁的早期作品就参加了很多全国性的重要艺术展览,早期表现家庭的系列画《父母亲》、《母与子》等类似家庭肖像画的人物创作已经体现出她在写实油画上的成熟表现,人物刻画深入细致,表现到位,造型处理整体而尽精微,把对父母的感情融入画面,很好地表现出城市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父母的尊严;以及母与子的家庭温馨。在表现对象或题材的时候,她选择用一种家庭形象来唤起人们的思考。在今天来讲,她当时的思考和研究也是很别致的。

  在当今中国不缺少好的画家,缺的是有很好的思考的画家。这样的艺术家能够把自己整理出来,完善一种想法和体现她想法的一套手段。很多人随波逐流,跟着一种流行的画风走,这种画风技法形式很好看,容易讨好和得奖。但是,这种风格太容易,只要在技法上做到就行了,这样的艺术家很难有长久的发展,因为他没有构建自己的思考体系。这个体系包含我们对社会的看法和对艺术的认识,以及在社会和艺术之间,我们应该采取怎样的立场和态度。梁晓宁的这种自我整理的意识比较自觉,她亦步亦趋慢慢进步。在自觉和不自觉之间她一直在调整她与画之间的关系,这种调整的痕迹在她的各个时期的艺术作品中都有所体现。艺术家的进步其实是一个减法过程,最近几年,梁晓宁有意识地浓缩以往的积累,往写实油画的精髓靠拢,她把新的观点和方法融合进去,在以前的壁垒里面发生革命,然后在作品里面把这种能量释放出来。

  所有艺术作品的创作法则是一致的,要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梁晓宁的油画创作也是这样。画面大的构成——“势”、画面的精神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基础上才谈得上微妙,才谈得上内涵。首先要有画面的精神面貌,要达到这个精神面貌,画家就需要调动艺术创作中的对比、协调、黑白灰、点线面等绘画元素,并将它们藏在画面中,在不知不觉中表达出画面的精神。这种宏观的创造可以用在整个画面的构成和造势上。

  经过多年的艺术实践,2011年梁晓宁的《小雅的世界》参加了第十一届全国美展油画展。这幅画的成功之处在于,她将中国画的留白、简洁等观念和手法融入到画面色块构成关系里,使画面单纯、富有节奏感,有一种独特的清新的魅力。她用现代都市人的形象表达了自己心中一种东方式的审美理想。这幅画的整体构图注意在人与环境的结合中制造一种情绪,用整体的氛围来打动人,也是她心灵的独白。深色的沙发和构图都进行了夸张和取舍。少女青春的面庞,白衣蓝裤,与白色猫咪在动作上瞬间的沟通,营造出一种人与动物之间的情感联系,烘托出美妙动人的情景。白色的背景、深色沙发和粉色的地毯,使画面形成强烈的对比。女孩伸出的食指尖与白猫探出的前臂,在就要触碰到的刹那,一切既神秘温馨又带有憧憬的情感,勾起观者心灵的悸动,并能够慢慢体会和回味。

  艺术的发展在于创新和突破,油画艺术能凭借独特表现技巧的支撑延续上千年,在表现力上,油画所能表达的技术含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它能够最大限度地把表达人类的丰实内心世界的美与外在的形象之美高度结合,是一种何等美妙的境界。

  但是另外一方面,油画需要画家放开了去创造,运用光影、色彩、构图、内在形式、审美、格调等创造一个独特的环境。在画面中人们对环境的理解和感受是一种“意境”、是一种“势”,因而表现画境不能为了单纯的表现而表现,而是要表现它们与人物和自然之间的自由结合,表现的是关系。“造势”说的就是要借周围的“势”来渲染人物。画家是用手、眼、笔三点成一线,把东西表达出来,这是画家的一个思考过程、情感的一个流露过程。我认为,这也是现代人物写实油画应该突破的点。在西方传统油画里,对环境、背景和与人物关系的处理方法,还没有完全跳出自然主义。

  灵感出现的时候,人物的动作与周围的环境就已经有了“势”的开始。而且,这个“势”与人物内心情感、情绪的表达是一致的。可以借“势”抒情,也可以借人物的动态来布置、打造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的关系。在创作中,构图若能做到把环境和环境中人物之间的关系调整到一个好的节奏之中,便能揭示出人物内心的活动,也能让人物的情绪得到表达。梁晓宁能够做到这点和她的个人修养不无关系,她不仅接触一些固有的技法,而且能吸收很多技法以外的东西,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需要刻意调动,一个艺术家在创作和追求艺术的过程中,其境界和修养会自然而然地不断提高。

  这些年来,梁晓宁的系列作品《小雅的世界》、《绿茶》、《金鱼》、《柱顶红》等精品力作,在表现人物内心活动的面部表情的分寸、动作的角度、周围环境与物体各种关系之间的构成关系等方面,都把握得“恰如其分”,能够做到恰到好处,这是个长期积累的过程,需要画家慢慢体会领悟。

  《绿茶》这幅作品在人物内心情感、情绪的表达方面很独特,其构图中环境和人物之间的关系,能揭示出人物内心的活动,也能让人物的情绪得到充分表达。这件作品延续了《小雅的世界》的画面构成方式,但是在意境表现方面更有中国画“意境”表达的特色,人物整体刻画更为细致深入,既充分体现了油画的鲜明特点,又能够带给观者一种东方式的情怀,这也正是中国写实油画需要突破的方面,即能够自觉地用西方的写实形式表达中国意境的追求。梁晓宁的这种艺术探索形成了她自己的独特创作面貌,特立独行,可以说前途不可估量。梁晓宁在生活中似乎是安静的,但在艺术追求中的确是大胆的,她不拘一格,努力尝试对中国写实油画的突破。

  2014年她的油画精品《柱顶红》又参加了第十二届全国美展油画展,《柱顶红》的风格是她不断寻求突破的又一次大胆尝试。在这幅画中,她用一大朵比真实的花大出数倍的红色花卉柱顶红占据画面前景空间,人物动态做了大透视处理,整个画面只在画面的右边边缘投进了强光,正好投射在少女的头部,形成强烈的反差,运用光线、构图、透视等的复杂关系形成丰富的画面效果。然而如此丰富的绘画手段却被她统筹得恰到好处,使得画面的意境表达沉静平实,如行云流水、顺畅自如。像她这样具备如此功力的画家是不可多得的。《柱顶红》的画面亲切感人,在写实的画面里,蕴藏着深邃的意境。含蓄与强烈、微妙与抒情、传统与创新……所有的绘画元素,信手拈来,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的牵强和做作。同时“抒情性”也使得她的作品更具有欣赏性,更文雅、鲜明,更具有艺术性。画面中对中国韵味表达的追求耐人寻味,很好地体现了她驾驭精湛绘画技艺的能力,也让人感慨于她大胆创新的艺术魄力。梁晓宁的作品总能带给观者美妙的心灵感受,她的作品立意简洁单纯、内涵沉静抒情、造型优美含蓄、色彩明快雅致,渗透着中国审美表现因素和审美情趣,显现出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和审美意蕴,作为女画家她在当今画坛上有着重要的地位。

  观察生活,用一个画家的感觉去体会生活。

  灵感的触动可以是视觉的、嗅觉的、听觉的、触觉的,当它触动你时,你必须能迅速捕捉到这个瞬间,并且从中分离出绘画语言所需要的材料,取与舍,去与留,使这个生活真实瞬间转化成艺术表现的灵感。

  写实油画虽然和电影、戏剧一样都是对人物进行真实的描写,但它们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后者是动,前者是静;一个是时间空间的过程,一个是静态实体的存在。绘画艺术是一种凝固的美,是生活感动的瞬间,不是现实生活中的实际瞬间,某种程度上是画家所要表现的情感情绪,这种表达需要画家利用一切手段概括、提炼。只有深刻感受到写实油画特有的形式美感的特征,才能捕捉到最激动人心的灵感。

  再回过头来观察梁晓宁的作品,她的创作发展是渐进式,而不是跳跃式的。艺术的发展是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取各家之长并不等于临摹,借鉴、探索、融合,找到自己的艺术语言,形成自己风格的过程中有许多难点,每解决一点与绘画有关的问题都是很大的乐趣。需要勇气,需要耐心,慢慢解决。希望梁晓宁在今后的油画创作中,时刻提醒自己,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多精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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